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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28

    母乳喂养

        从生下橙橙第一天起,我就开始在护士的指导下给他喂奶。
        尽管橙橙每次总是很卖力地嘬奶,我也很努力地喝汤水,但在最初的两天里,我的奶水还是没有下来。橙橙饿得整天啼哭,只有在累坏的时候才能睡上一小会儿。有一次,护士来给他喂预防感染的药,小人儿饿急了,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把护士吓了一大跳。
        有时候,看橙橙实在哭得可怜,我就要求护士给他喂点儿奶粉。为了不引起新生儿的乳头错觉,妇产医院不让家长用奶瓶喂奶粉,而是由护士用针管儿喂一些给实在饿极的宝宝。但是这似乎并不解决问题,橙橙每次总是吃两口就不再吃了,过一会儿又会饿得大哭。
        橙橙出生第二天的下午,为了催奶,我找了一位揉奶师来做乳房按摩。据说这位揉奶师手法灵验,经她按摩过后不久,乳房就会发胀,奶水就会下来。果然,第三天早上醒来,我只觉得两乳发胀,急忙让老公把橙橙抱到身边喂奶。小人儿叼起奶头吧嗒吧嗒地吸地起劲儿,可吸了半天,我的乳房仍是涨涨的。我们仔细观察,发现他只有吸吮的动作和声音,却没有吞咽的动作和声音,说明奶水还是没有吸出来。这样折腾了一天,我的乳房成了硬块,乳头严重皲裂,小人儿还是饿得哇哇大哭。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人心痛不已。和老公一商量,我们决定第二天请月嫂戴姐到医院来一趟,看能不能帮我们解决哺乳的问题。
        次日一大早,疲惫不堪的我正抱着橙橙徒劳地吸吮我裂着血口的乳头,戴姐来了。她看了看我和橙橙的状况就开始忙碌起来。洗手、刷奶瓶、冲奶粉、喂奶,30ml配方奶下肚,橙橙立刻停止了啼哭,安静下来。戴姐解释说,婴儿如果长时间饥饿,处于低血糖状态,就会有脑瘫的危险。因此在没有奶水的情况下,至少要一天喂三次配方奶,其余时间再吸吮妈妈的奶头。虽然我对这样是否会引起橙橙的乳头错觉有些心存隐忧,但也实在不愿宝贝儿子继续挨饿,更何况自己的体力也实在无法支撑,急需尽快休息。正巧,早上查房的时候医生通知我当天可以出院,我们急忙收拾了东西带着橙橙回家。
        回到家里,戴姐又给我做了乳房护理。经过热敷和按摩,乳房的硬块基本消失了,只是乳头还疼得厉害,小人儿一嘬就钻心地疼。戴姐就用烧开后晾凉的香油给我涂在乳头上,以后每次喂完奶都涂上一些。当晚,在戴姐的照料下,我终于踏踏实实在自己的床上美美睡了一觉。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勤奋地休息,卖力地喝汤,奶水渐渐多起来。虽然乳头被宝宝吸吮时仍是钻心地疼,但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尽管如此,我的奶水仍然不能满足橙橙的需要,小人儿时常还是会饿得哭。于是只好采取戴姐的建议,采取混合喂养的方式,每天加喂2-3次配方奶。
        橙橙出生一个星期后,我的身体虽仍然虚弱,但体力已经恢复了许多;乳头皲裂也有了明显好转。我开始对配方奶感到不安。由于孕期听过妇产医院关于母乳喂养的知识讲座,知道宝宝出生后最初的半个月是下奶的关键期,这时需要宝宝频繁地吸吮乳头以促进乳汁分泌。此时如果喂食配方奶,容易使宝宝产生乳头错觉而拒绝吸吮母乳。我是母乳喂养的信奉者,坚信“母乳是孩子最好的食物”,当然不甘心就此丧失母乳喂养的时机。于是我开始拒绝戴姐给橙橙喂配方奶的建议。我不顾家人劝说,坚持把橙橙抱到我的大床上,几乎一整天和他待在一起。无论何时,只要他要奶吃,我就会随时把乳头送进他嘴里,让他轮流吸吮我两侧的乳房。有那么两天,橙橙表现好极了,不仅不用添加配方奶,还能睡几个安稳的长觉。可是好景不长,到了两周以后,橙橙的吸吮要求变得异常频繁,常常是吃两口就昏昏睡去,可刚放下没有五分钟就又会醒来,闹着要吃。如此不断反复,橙橙和我都得不到充分的休息和睡眠,尤其是我,常常被搞得筋疲力尽,疲惫不堪。这种状态持续了两三天,令我甚为烦恼。戴姐见状继续劝说我给橙橙添加配方奶,说我奶水不足,难以满足他生长的需要。我虽然百般不情愿,却又感到身心疲累,对继续坚持喂奶缺乏信心了。
        老公见我为此烦恼,百般劝说安慰,又介绍了几个他所认识的有母乳喂养经验的妈妈和我聊天,我自己也和几个生过孩子的朋友和同学交流了母乳问题。通过交流,我才发现跟我遇到同样问题的妈妈不在少数,才发现坚持母乳喂养是一件多么不易的事。很多妈妈因为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阻力而放弃了母乳喂养,还有很多妈妈或者姥姥、奶奶在认识上就存在误区,认为配方奶比母乳营养更全面,吃配方奶的孩子会长得更壮实。哺乳,这件从人类诞生以来就天经地义的事儿对现代人来说已经成为需要不断宣讲的教义。
        一个朋友告诉我,有个笔名小巫的妈妈在摇篮网上推广母乳喂养,还写了一本讲述育儿理念的书——《让孩子做主》,她推荐我买来看看。当天我就迫不及待地在当当网下了订单……拿到书,带着满脑子的困惑,我一口气读完了其中关于母乳喂养的部分。总结一下,小巫对于母乳喂养的见解有两个中心思想。一是“按需喂养”。也就是说,无论何时,何种状况,只要宝宝需要,就要及时哺乳。她尤其提到“猛长期”这一概念。一般婴儿在第三周、六周等时段会经历一个猛长期,处于猛长期的孩子会有更多的吸吮要求,需要频繁地哺乳以促进乳汁更多地分泌,满足其成长的需要。二是“坚定信心”。每个妈妈都应该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奶水喂给自己的宝宝,坚定信心,奶水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厚。回想我经历的那段烦恼期,正是橙橙出生两周后,应该处于第三周的“猛长期”,他频繁的吸吮要求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小巫所强调的两个关键点里,我个人认为第二点是尤为重要的。不知有多少妈妈因为自己缺乏信心,经不住别人的怂恿而给宝宝喂食配方奶,从而失去了母乳喂养的最佳时机。后来,我自己的经验也证明,不管别人如何说道,妈妈一定要有自己的主意,相信自己有能力给宝宝提供最好的食物,使他(她)健康成长。母亲是婴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依靠和安慰,如果连母亲都不能抚慰和养育宝宝,那么还有谁能做得更好?
        读完此书,我信心大增。遵循上述的两个原则,我坚持不懈地哺喂母乳,满足橙橙的吸吮要求,只有在母乳实在不够的时候才添加一次配方奶。不知不觉中,我的奶水开始大涨,到橙橙满月时,已经不用再添加配方奶了。
        现在,我真的很享受给橙橙喂奶的过程:小人儿饿了,先是小嘴儿吧唧吧唧地发出信号;如果得不到回应,就开始皱起眉头,咧开嘴吭叽吭叽地抗议;当我一把将他抱起,小人儿会立即用渴求的眼神看着我,蹬着两腿,张着小嘴啊哈啊哈地向我的怀里寻找乳头;当我把乳头送到他嘴边,他会“啊呜”一声大口含住,开始急切地享用他的美餐。他吸地那么卖力,那么专注,小脑袋随着吸吮的节奏一晃一晃,嘴里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嗯嗯声。小人儿经常是在这样幸福的享受中进入梦乡,不知不觉地轻轻吐出奶头,小脸儿绽放出满足的微笑。
        毫无疑问,任何一个经历过这种体验的妈妈都不会轻易放弃母乳喂养,因为这实在是一个身心都极度愉悦和放松的过程,是母子亲密接触的深刻体验。每当我怀抱小人儿喂奶的时候,感觉千丝万缕的母爱都汇成乳汁流淌进他的血液中去,心中油然而生一种美妙的幸福感。这样的感受叫人如何能够舍弃呢?
        然而,这样的幸福也并非毫无代价,母乳妈妈必须严格注意自己的饮食和情绪。因为妈妈的任何不良饮食和情绪都会通过奶水传递给宝宝,使宝宝的免疫力和肠胃功能受到影响,进而发展为各种疾病。有一次,我不经意喝了两口晾凉的白开水,橙橙当天就有些流稀便,喝了两天的健脾散才好转,让我内疚了许久。
        要做好母乳喂养,除了小巫阐述的两个关键点,我个人认为还需要妈妈有一颗悲悯的爱心。有的妈妈不是缺乏足够的奶水喂养宝宝,而是贪恋对自己私欲的满足。为了要身材而放弃母乳喂养的不在少数,月子里把宝宝扔给保姆喂奶粉而自己跑去逛街、游玩的也屡见不鲜。如果不能全身心地爱宝宝,不能把宝宝的冷暖饥饱时刻挂在心上,把养育宝宝作为自己最重要的责任,又怎能做好一个母亲,怎能坚持母乳喂养呢?
        自从给橙橙喂奶之后,我的情感神经变得尤其敏感和脆弱。不仅自己不敢乱跑,生怕小人儿在家里挨饿,并且见不得别的宝宝享受不到母乳的慰藉。每一次和年轻的妈妈们交流,如果对方是喂奶粉,我都会追问一句:为什么不喂母乳?在我看来,母乳就是一根无形的脐带,将宝宝和妈妈紧密联系在一起,吃母乳就是宝宝最大的安慰和快乐的源泉。每当橙橙因疲惫、疼痛、惊怕、缺乏安全感而哭闹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急切地寻找我的乳头。此时我会满怀怜爱地将他抱在怀里,将乳头送进他的嘴中。小人儿叼住乳头的那一刻会立刻停止哭泣,全身放松下来,融化在我的臂弯里。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这个柔弱的小生命将注定成为我生命中最难割舍的牵挂。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母乳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喂养方式,更是母爱的生动表达。
    May 22

    第一天

    橙橙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我和家人们激动兴奋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大早,姥姥姥爷前来探视,小人儿安静地躺在小床里,闭着眼睛睡得很香。
        产后的疲劳暂时被兴奋感所压制,我一会儿忙着给朋友们发短信报喜,一会儿忙着在护士的指导下给宝宝喂奶。小家伙嘬奶的劲儿可真大,不一会儿,我两边的乳头都被嘬破了。真疼啊……
        白天一闪眼就过去了,夜幕降临,两天一夜没合眼的我被疲倦淹没了。正当我恹恹欲睡的时候,小橙橙的哭声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陪床的老公立刻冲到小床前把他抱起来。白天一直没睁眼的小人儿这会儿居然瞪大了眼睛打量黑暗中的病房,倒把老公吓了一跳。
        这一整晚,我们被小橙橙折腾得快要崩溃了。他不停地哭闹,我只好忍着疼痛让他嘬奶,但奶水却不见下来。嘬累了的橙橙好不容易睡着了,过不了一会儿又会饿醒,只好再让他嘬……如此反复。有好几次,乳头的疼痛都没能挡住我的瞌睡虫,我喂着奶就差点睡着了。老公也差不多一整晚都没睡,天快亮时才到对面宾馆找房间休息了一下。
        这一天,除了兴奋,更多的是感慨。为人父母的艰辛,在第一天就开始显现出来。

    May 04

    生产

    预产期是410日,我320就请假在家待产了。因为我有预感,小家伙会提前来见爸爸妈妈的。
    323,橙橙姥姥从美国回来了,姥爷也从郑州赶来,陪着我待产。这样一等六、七天,橙橙却依然没有动静,全家人都隐隐有些心焦,连亲戚朋友们都按捺不住了,纷纷打电话、发短信询问我的状况。
    31日那天,我觉得肚子的下坠感比平时更重些,全家人立刻紧张起来,老公帮着我把待产包又仔细整理的一遍。我心中暗忖,这个小淘气难道真的要选择愚人节这天面世?谁知,当晚一夜无事,我所期盼的阵痛并没有来。小家伙在愚人节这天和全家人开了一个最大的玩笑。
    于是日子照旧平静地过。42,我去医院例行产检,一切正常;下午去理了发,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了晚餐。前两日的虚惊让大家多少有些“狼来了”的感觉,大家似乎已经放下了紧绷的神经和焦急的期盼。橙橙姥姥说:“估计怎么也要等到预产期前后了。”
    43凌晨,我就是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破了羊水。
    老公赶忙起身将全家人叫醒,并打了120急救电话。120一路飞奔着把我送到了北京妇产医院。途中,我感觉到有轻微的阵痛,让老公帮忙计时,间隔时间是七分钟。
    急诊筛查很潦草,值班护士听说是破水了,眼睛也不眨一下,“下床,自己走进来吧。”我拎着湿淋淋的裤腿爬上检查床,护士只看了看羊水的情况,是清的,没有胎便,就让我下床坐在一张轮椅上等着。等了一会儿,橙橙姥姥和姥爷着急起来,几次要催问护士什么时候给分配病房,都被我和老公制止了。我们清楚,妇产医院床位紧张时出了名的,有的产妇甚至直接从急诊观察室就进了产房。不过,那天我们的确很幸运,没过多久,我就被送进了病房,居然还是两人间,我和老公暗自庆幸。
    这时候,我的宫缩进展不大,仍然是间隔六、七分钟一次,疼痛程度完全可以忍受。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检查:胎心监护、抽血、B超、量血压……我急切地期盼着阵痛的加剧,期待着小宝宝的降临。
    然而,一切并不如我所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宫缩却不见加剧,反而越来越不规律了。午饭后,宫缩干脆消失了。小橙橙又一次和大家开了个玩笑。犹如上了弦的箭却突然断了弦,全家人紧绷的神经又松弛了下来,搞不懂小家伙在做着怎样的盘算。
    看到这种情况,我急忙打发姥姥姥爷回家休息,先留下老公一人陪我。真正的临产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得让家人轮换着休息。晚饭过后,姥姥姥爷刚刚离开,阵痛的间隔缩短了,强度也开始加大。晚上八点半,宫缩已经很规律地达到四、五分钟一次。护士一检查,宫口已经开了两指了。于是,我被推进了分娩室的大门。
    厚重的大门如同一道屏障,隔开了我和亲人们,我独自一人躺在待产室的一张床上等待宫口逐渐开大。身穿绿衣戴口罩的助产士们在房间与房间之间来往忙碌。宫缩的强度在明显加剧,我须得咬紧牙关才能忍受得住。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孤独地忍受多久,我想起了一个刚经历过分娩的朋友对我的叮嘱:“受不了的时候就要求上无痛,很值的。”于是,我找了个时机向一个进来巡视的助产士提出打无痛针的要求。他立即向我陈述了一大堆这种无痛麻醉的弊端和对我本人的危害,包括延长产程、感觉不到宫缩而导致产钳助产等等。“而且你已经破水了这么长时间了,羊水量比较少,延长产程很可能会造成胎儿缺氧。”这最后的一条说服了我,为了宝宝,我放弃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能是当晚分娩的产妇实在太少,也可能是对我放弃无痛分娩的补偿,过了一会儿,刚才那个助产士进来对我说:“这样吧,你现在可以到产房里去,叫你的家属进来陪你。”
    不一会儿,我被带进一个小房间,里面最显眼的是一张类似躺椅的装置,这就是传说中神秘的产床。产床不远处靠墙放着一个新生儿处置台。房间的另一侧是一个类似健身球的长满刺的充气球。助产士指导我骑坐在上面,阵痛来时就不停地上下颠,说是可以加速宫口打开,缩短产程。不一会儿,老公拿着食物和水进来了,谢天谢地,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又团聚了。助产士指导他坐在我身后,疼痛来时就帮我按摩后背和腰。
    果然,疼痛来得一阵紧似一阵,到后来几乎连成一片,我基本只能坐在球上哼哼,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老公很卖力地帮我按摩,也不能使疼痛有些许的减轻。我一面咬牙忍痛,一面给宝宝鼓劲儿:“橙橙,你要加油,快点出来啊!”过了一会儿,想要大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急忙让老公去叫医生。一个助产士跑进来对我喊着:“憋着,不要使劲儿,等叫你使劲儿的时候再使劲儿!”可怜我一边忍受着剧痛的折磨,一边还要拼命憋着大便,那感觉如同坐在布满铁钉的砧板上一般。
    凌晨十二点钟,几个助产士冲进来给我做检查,我被命令躺到产床上去。此时,我的宫口已开到八指,疼痛几乎是不间断地袭来。躺在产床上,肚子上绑着胎心监护仪,我痛苦地扭曲着身体,仿佛这样可以使疼痛减轻一些。一个助产士一边为我做检查,一边告诫我:“要躺平,身体不要乱扭……现在不要使劲儿,等宫口开全了再使劲儿……”她的声音时断时续,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而我已经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疼痛使我不断扭曲着身体,根本没办法照她的话去做。大便再也无法忍住,一使劲儿全都拉在了产床上……助产士的指导和训斥在耳边此起彼伏,令人厌烦的胎心监护仿佛总也做不完似的,这些更增加了我的痛苦,我不由自主地呻吟着。
    凌晨一点半,好不容易宫口开全了,助产士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忙着调整产床,有的忙着为我消毒。指令又来了:“现在你再也不用憋着了,宫缩一来肚子疼的时候就使长劲儿,脚蹬着这里,屁股贴在床上,身体放正,像拉大便一样,听到了吗?”我点点头。这指令领会起来不难,但做起来却不那么容易。疼痛让我的动作走了形,身体总是偏向一边。在助产士的一再告诫下,我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用力方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筋疲力尽的我体力几近透支,宝宝却还是生不出来。老公坐在我身后一直给我加油鼓劲儿,助产士也在适时地鼓励我:“不错,这次用劲儿很好,继续加油!”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感到产房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有几次,我听到助产士告诫我:“你身体别再扭了,再这样下去拖得时间太长了对孩子不好。”“宫口开全后两小时孩子必须生出来,不然就会有危险!”我吃力地看了一眼时钟,三点钟,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体力的严重透支已经使我的意识有些模糊,我能感觉到好多人在进进出出商议着什么,还有一两个词句断断续续传到我的耳朵里。
    “侧切吧……必须侧切……”
    “要不要准备产钳?……”
    然后我感觉有人在为我消毒、注射麻药。不一会儿,有人大声叫我的名字:
    “现在准备为你实施侧切手术,已经打了麻药,你不必担心。还有15分钟的时间,孩子必须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然就要拉产钳了,那样对你对孩子都不好,明白吗?”
    我使劲儿地点头。这次我听得很清楚明白,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珍惜每次宫缩的机会,不遗余力地发起冲锋。
    老公看我实在太虚弱了,趁着宫缩的间隙,问我要不要喝点牛奶。他一语提醒了我,我一把推开送到嘴边的牛奶,大叫一声:“我要巧克力!”老公吓了一跳,急忙把巧克力送到我嘴边。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吭哧吭哧咬下两大口,然后把头一甩,毅然决然地等待宫缩发起的冲锋号。
    一次、两次,我憋足了浑身的力气使劲儿。产房里的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时钟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大到盖过其他所有声响。
    “三点二十五分了,还有最后一次宫缩的机会,加油!”
    我眼睛一闭,心一横,我不顾一切地发起最后的总攻……
    忽然,房间里变得异常安静,我听到老公在身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天哪……”
    我睁开眼睛疑惑地问:“宝宝出来了吗?我怎么听不到哭声?”没有人回答,护士和助产士们在各自忙碌着什么。忽然,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沉寂,宣告了橙宝宝的降生。护士这才开口报喜:“是个男孩,3770。”我身子一软就瘫在了产床上。
    事后,听老公说,他当时看到宝宝出来的时候,眼泪“唰”就下来了。他说这是美国大片里才有的桥段:王牌特工终于找到了定时炸弹,可是离爆炸只剩下10秒的时间。他不知道应该剪断哪根线……在最后时刻,一咬牙剪断了一根,全场屏息,而计时器终于停在了1秒处,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这样的桥段在产房里得到了全新的演绎。以后老公每每跟朋友聊起宝宝的出生,对这个桥段尤其推崇,总是不厌其烦地描绘数遍,然后感慨道:“做妈妈太不容易了,经历过陪产后我觉得自己为他们娘儿俩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橙橙的哭声真是响亮。这哭声穿透耳膜唤醒我的意识,把刚才的紧张、疲累都一扫而空。我躺在产床上听着这哭声,犹如在欣赏世间最美的音乐。护士把橙宝宝清洗干净后放在我的胸口上,小家伙立刻安静下来。接下来,是胎盘娩出、伤口缝合。处理完这些,医生和护士全部撤出了房间,整个产房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我终于能够仔细端详我的小宝贝。他长得很是丰满圆润,眼睛没有睁开,是两条细细长长的缝儿;胖嘟嘟的小脸上没有一丝皱褶,根本不像刚出生的小宝宝;尤其让人赞叹的是那一头乌黑浓密的胎发,犹如黑缎子一般泛着光。我无限怜爱地看着他,所有的痛苦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平静的幸福……
    五点钟,我们在护士的护送下回到病房。拂晓时分,楼道和病房都安静极了,只有值班的护士迎接我们。渡过了顺产这个难关,我的心情异常轻松。临产前,我经历了艰难的选择才做了坚持顺产的决定。在生育年龄越来越偏大,年轻人对苦难的耐受力越来越差的今天,我身边的朋友们几乎全都选择了剖腹产。孕期每每与她们交流,她们都极力劝说我放弃顺产,因为其中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万一出现状况而不得不中途剖产,连受两种罪就更不值得。孕后期,为了更好地控制时间,家人也倾向于让我选择剖产。而我从怀孕之初就考虑选择顺产,为此我在网上阅读了很多顺产妈妈的经历,并且和一些有顺产经历的同事探讨交流。为了使生产更顺利,我每天坚持45分钟的孕妇体操,孕期严格控制体重。尽管仍然有些信心不足,但我无数次地反问自己,选择顺产仍是我内心深处的愿望,不仅为宝宝,也为自己。35周时测骨盆的结果和37周时医生的估重(六斤四两)以及老公的支持让我坚定了内心的选择。尽管经历了分娩之痛和差点儿上产钳的惊险,我仍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如果有孕妇问我的建议,我也会劝她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选择顺产。经历了痛苦的煎熬,你会惊异于自己的恒心和毅力,对生命的感悟和幸福的体验也会更深刻。
    历经275天的孕育和一天一夜的奋战,橙宝宝终于来到人世,我们两口子的万里长征迈出了第一步……